長這么大,我從沒被人掛斷過電話。所以,我清楚地記得,他掛斷電話的時候,書店里正分貝很低地播放那首好聽的《兩只蝴蝶》。第五天的時候,方言第一次叫我的名字:“若芷,我帶你上樓頂去看一個地方。”他拿來一把梯子,爬上去打開一個水泥蓋子,牽引著我來到了樓頂。啊,這是一個什么樣的地方啊,在樓面的,鋪滿了一層厚厚的黑黑的泥土,四周還砌了一圈排水的磚槽。方言用手在那一頭捏著一塊土坷垃說:“學環境和園藝的才女,想想我們可以在里面種點什么吧。”
我幾乎沒有多想,就說:“我們把它分成兩半,一半做花圃,一半做菜地吧。”沒想到方言卻在那頭鼓起掌來,接道:“一個菜園,一個花園。夫妻倆在菜園里出汗勞作,在花園里休閑浪漫,這是多好的生活!”“什么什么,夫妻倆?誰和誰是夫妻?”這家伙肯定是想媳婦想瘋了,才會口出妄語。“誰和誰是夫妻?當然不是你和我啦。我只是想起《浮生六記》里的陳蕓,在庭院里種菜,把夫妻兩人的感情越種越深,還讓男人每次在困窘的時候,就想起兩人的種菜時光來。”也許是陰謀被揭穿,方言的聲音在晚風中由強漸弱,剛才的興奮勁也很快被風吹得無影無蹤。
“哼!你可別想我會和你種菜種出感情來。”我氣得在屋頂上對著居心不良的男生大喊大叫。屋頂上有了自己的自留地,我開始從公司偷偷地往回帶花籽和花苗。而為了能在自己的屋頂上種上愛吃的蔬菜,周末的時候,我讓方言騎上自行車馱我到郊區的菜農那兒,向這家討點紅辣椒、大茄子,那個要點四季豆苗、大蔥頭,如此這般,又當面請教了些栽種技巧,總算是滿載而歸。
從此,兩個人都心照不宣地準時下班,一到“家”就直奔樓頂。幾乎每天傍晚的六點到七點間,小區的人都可以看到屋頂上的我和方言,一個挑水,一個荷鋤,整個一個人間“天仙配”。方言到底是書生,短短的一個小時敲土鏟溝,就累得大汗淋漓、衣服煮透。下樓后,自忖勞苦功高的方言開始頤指氣使起來,把衣服往地上一扔,說:“臭死了,你幫我洗洗。”